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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生只为寻铀矿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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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王方位 录入时间:2008年4月29日
难忘的1957年夏季,是我一生命运的转折点。当我接到盼望已久的录取通知书的时,两行热泪夺眶而出,那是喜悦的泪水,那是幸福的泪水,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考入了第一志愿----北京地质学院! 我之所以选择地质专业,这首先与我的性格是分不开的,我爱好运动,更热爱钻研大自然的奥秘,我决心为建设中的祖国寻找出无尽的宝藏。其次与我的家乡环境有关,我的家乡位于太行山脚下,交通十分不便,经济也十分落后,为了改变贫穷落后的山区面貌,为了国家的繁荣富强,我决心把自己的青春献给地质事业,做一名和平建设时期的游击队员。 有生以来第一次乘坐火车到北京,激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。到达北京前门火车站已是灯火辉煌的晚上,心中向往已久的天安门广场宏伟壮丽,北京地质学院的横幅校旗格外引人注目,激动、幸福的心情油然而生。入校后被分配在勘探系煤田地质专业,后又转入三系三专业(放射性地质)就读。学生时代的生活是紧张的,也是愉快的,转眼五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,我以优秀的成绩获得了北京地质学院放射性地质勘探专业毕业证书。 1962年夏季,我和同届同专业的一位同学一起来到了河南省地质十七队(放射性铀矿专业队),从事野外地质工作。当时这个队的队部驻扎在遂平县西部嵖岈山脚下的黑蚂沟村。说是一个村,其实只不过有几户刘姓人家在此居住。我们住的是大草房,是当地政府发动群众临时给我们盖的,一间房要住八个人,房与房之间的隔墙是用高粱秆糊上黄泥巴做的,泥巴干了以后就往下掉。这种房子还有一个特点,一遇到天阴下雨,就是外面大下,里面小下;外面不下,屋里嘀嗒。刚从学校出来,猛然到这样恶劣的环境,思想上还真需要适应。记得有一件趣事,一位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的大学毕业生,爱人从长沙来探亲,这可把我们难住了,这里一无招待所,二无多余的空房子,到了晚上可怎么住呢?在我的倡议下,大家只好把单职工的行军床放在四周挨墙的地方,把这位同志的80公分宽的行军床放在屋子当中,挂个单人蚊帐当作“单间”了事。 在遂平,我们住的地方距矿区还有13里路。我第一次随同事们跑1:50000地质剖面,刚到山上,老天下起了暴雨,当时我情绪高涨,乐观地想到了在学校时经常唱的“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,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……”。雨不停地下,无法开展工作,我们只好收起地质图往山下走,山沟里一时汇集了许多泥水。我走着走着一不小心踩在泥水中的一块石头上,脚一滑,只听喀嚓一声,脚部踝关节被扭伤了(当时还不知道是骨折),我坐到地上痛苦难忍,不能行走,后来在同志们的轮流背扶下,才回到十几里远的队部,至今我都不能忘记曾经帮助、鼓励并背着我行走的同志们。 在遂平搞了三年的普查勘探,我们终于探明了一个中型铀矿床(寒武纪底部的含炭砂岩型铀矿床)。我参加了地质报告矿物部分的撰写工作,这一次也算是小露锋芒。 1965年夏季,为了支援“三线”建设,奉地质部命令,我们全队从河南来到了四川地质局405地质队。这个队地处四川省的北端,与甘肃、青海两省交界,是青康藏高原的一部分,属于高寒地带。队部住在若尔盖县降扎乡。未到之前,听说在这里工作,每天可以喝鲜牛奶,穿羊皮大衣,吃酥油茶,好像很西式化的生活模式,心里十分向往。然而到这里后,方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。这里气压很低,空气稀薄,人只要走得快一点,就会大口大口地喘气,头晕眼花;尤其是吃的馒头,怎么也蒸不熟,总是像棉花一样松软发粘,极难下咽。后来经过水文地质人员的测量,才知道这里的水到80摄氏度就开锅了,鸡蛋无论煮多长时间也总是溏心蛋,无法煮熟。这里是典型的大陆性气候,是内地人体味不到的。上小学时读的“北风卷地白草折,胡天八月即飞雪”、“千山鸟飞绝,万径人踪灭”、“锦衾加身身不暖”等诗句一下浮现在眼前,对此也有了真切的感受。我们一年四季穿的都是一身皮棉衣、毛皮鞋,即使在气温最高的七月份,也得围着火炉吃西瓜,那真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滋味。 恶劣的环境也曾给我留下难忘的回忆。1982年8月份,二区调队两位成都地质学院毕业的高才生在此搞1:50万地质填图,星期天加班跑一条地质路线,天黑了人还不见回来,就发动全队职工找了三天,最后在离队部仅仅150米的地方找到了他俩已经冻僵的尸体。二人躺在草丛中相距几米远,已经没有人样,真是惨不忍睹。他们是为地质事业献出年轻生命的建设时期游击队员! 一次我和几位地质技术人员跑西秦岭白依沟背斜轴部剖面,当时已是九月份,由于一不熟悉路线,二无当地藏族同胞带路,只好按照地形图行走。工作到天黑,我们还在山上,离队部有20里路之遥。天黑路险,一直等到晚上11点钟月亮爬上了山,我们借着微弱的月光,摸着突出的石头,才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。当看到月光下如白色丝带一样的公路就在脚下,近在咫尺时,我们暗暗松了一口气。俗话说“望山跑死马”,山路看着近,走起来远,临近公路了又遇到高万仞的悬崖峭壁,根本无法下去。此时已是后半夜,出发时带的馒头、咸菜和水壶里的水都已用尽,饥、渴和寒冷一并袭来,我们已疲惫不堪,两腿发软,两眼发花,夹杂着不时从远处传来的狼嚎叫声,大家面面相觑,不寒而栗,恐惧深深地攫住每个人的心。地质党小组长号召大家拣柴烘火取暖,研究下山的路线、办法,以振作士气,提高精神。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洒向人间,照到每个人身上时,大家才相信终于与死神擦肩而过,欢笑着向山下走去。 尽管离开地质勘探工作已多年,但回忆起当年的地质生活,却是酸甜苦辣什么都有。当时探亲假一年只有12天,一天也不多给,超假三天就要开除公职。所以,在我的记忆中,我的探亲总是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每当我离开家乡时,妻子、儿女、老母亲都要送到村头,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总是拉着我的手叫着我的乳名,一遍又一遍的交代:“明年可要早点回来”。我只有强忍泪水连连点头。我估算了一下,一年12天的探亲假,三十年与家人团聚的时间还不到一年。我在地质队还经常负责某方面的技术工作,有时为了提交地质报告,两年三年不回家也是常事。我的二女儿已经两岁多了,我还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。爱人带她来地质队探亲,一见我穿的劳动布工作服和羊皮大衣已是破烂不堪,脚穿登山毛皮鞋,胡子拉碴,蓬头垢面,像个野人,爱人潸然泪下;女儿见到“野人”一样的爸爸,吓得哇哇大哭,怎么也不让我抱,此情此景,使我鼻子发酸,无语凝咽。从降扎到成都有750公里路程,探亲时我们大家不分男女老少30个人挤在一辆解放牌大卡车上。寒冷的冬季,大家穿着皮大衣、毛皮鞋,带着火车头帽子,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吹割着我们的面庞。经过三天三夜的奔波才能到达成都,下车时手脚麻木,都不听使唤了。 我们405地质队的工作区域,正是当年红军爬雪山、过草地的地方。追忆那些革命先烈们为了民族的强盛,为了成立新中国,他们进行了艰苦卓绝的二万五千里长征,抛头颅洒热血,受尽了多少苦难。我们在和平解放时期吃这点苦,受这点累,又算得了什么呢?刘少奇主席给我们作报告时鼓励我们说:“做一名建设时期的游击队员,你们是无尚光荣的。”毛泽东主席在接见地质部领导时说:“地质部是地下情况的侦察部,你们的工作做不好,一马挡路,万马不能前行。”我们这些地质健儿们按照革命前辈的教导,与天奋斗,与地奋斗,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,经过三十年的艰苦奋斗,为国家探明了一个大型铀矿床,为“三线”的核能事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,填补了“三线”缺铀的空白。这主要归功于党的领导,归功于405队广大工人、知识分子、全队职工辛勤的劳动。我作为一个北京地质学院(现中国地质大学)的早期毕业生,在七十年代,负责撰写了若尔盖县510地区一矿段铀矿储量报告(已达中型铀矿床级别),在中国矿床发现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,我感到很骄傲,很自豪。祖国没有忘记我们,人民没有忘记我们,国家给了我们优厚的待遇,给了我们许多的荣誉,并让我享受高级工程师的待遇。当我们听到原子弹爆炸声,当我们看到祖国的宇宙飞船在太空遨游时,我和曾经一起在那里战斗过的同志们感到无比的欣慰与激动,也是对逝者的慰藉。 选择地质工作,就是选择艰苦,选择艰苦就意味选择了光荣。如今我已年逾古稀,退休在家颐养天年,过着舒适悠闲的生活,腿脚仍十分灵便,身体依然健康,令许多老年人羡慕。这得益于地质生活,我们年轻时爬山涉水、风餐露宿,上山背馒头、下山背石头,也呼吸到了最为新鲜的空气。地质工作不仅锻炼了我们坚强的革命意志,更强健了我们的身体。如果有来生的话,我仍将无怨无悔地选择地质行业。那时我们不仅在地球上为祖国找矿致富,还要到月球、到火星、到宇宙太空去做地质工作,为人类未来的生存发展寻找新的资源,去实现我们未完成的宏伟夙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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